2013年4月14日 星期日

關於脊椎動物解剖實驗:實驗動物減量(1)


1959年,羅素和伯齊 (Russell and Burch) 這兩位學者提出了 「人道實驗技術之原則」,認為當我們使用動物進行教學或研究的時候,都應該要時時注意三個重點:取代(Replacement)、減量(Reduction)、精緻化(Refinement)。因為這三個重點的英文都是以"R"開頭,所以又被廣泛稱為實驗動物的"3R"。

而這三個重點其實也很容易懂,白話的說大概是這個樣子:

如果可以不要使用活生生的動物,那就不要用(取代)。

如果使用活生生的動物是不得已的唯一方法,那麼就盡量降低使用的數量(減量)。

而既然用了活生生的動物,那就要盡力改善操作和實驗或教學的流程,減少動物的痛苦(精緻化)。

這個3R,在科學研究領域中已經是基本的概念,在國外行之有年,在台灣也算是研究人員的基本認知,各單位也三不五時會有相關的訓練和進修課程,做研究當飯吃的人大概也不會想要因為在這樣的事情上馬虎隨便找自己麻煩,所以應該都不至於太糟糕。這邊有一篇國家實驗研究院實驗動物中心副研究員的文章,對於研究上使用實驗動物的情形有相當詳細的討論。

但是教學上就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國外的教育體系中,在教學上對活體動物進行傷害性的操作是相當的少,因為以教育為目的的使用活體脊椎動物多半都可以找到合用的、不需要傷害活體動物的替代方案,尤其是現在這種資訊大爆炸的時代更是如此,(而且有成堆的研究支持不需要傷害活體動物的替代方案所能達到的教學成效至少是一樣好,甚至是更好)。就算真的在教學上對活體動物進行傷害性操作,恐怕只可能在大學的教學上才可能發生,畢竟教學上使用脊椎動物也是需要給審查小組審過的。另外,多半會提供不需要傷害動物的替代選擇,以因應不同學生的意願、宗教背景和個人因素。

但是在台灣,我們已經對多年來的各種脊椎動物解剖教學習以為常了,加上整個環境對於動物福利的觀念也還相當不足,於是脊椎動物的解剖課程是數十年如一日的在各個教育階段不斷出現、複製。使用的方法和操作上的觀念恐怕也跟十幾年前沒有太大差別。即使現在我們已經有了號稱亞洲第一部卻沒有執行法支持所以其實沒多大屁用跛腳一樣的動物保護法,也明文規定了使用活體脊椎動物必須要在單位內的有審查小組審查其必要性之後才能進行,但是隨便孤狗一下也知道還有好多沒有對應審查制度的教育單位(高中國中甚至國小)和教學團體(一堆補習班或社團或營隊)根本就依然故我,照樣用活體動物解剖或進行傷害性操作。更遺憾的是,我們這種集體主義慣了的社會,加上文化上的『師者如父』的地位差異,讓老師們多半都是『我說什麼你就聽話』,而少有因應學生個別差異的彈性,所以一旦解剖多半也是全班一起來,學生想拒絕都很難。不然就是學生可以拒絕解剖,但是沒有因應的替代教學方案,只能自己看書(我覺得這種應對其實意思就是『我就給你這個你不要就拉倒休想要有什麼其他的』),而且恐怕還得要待在自己的位子上或同一間教室裡繼續忍受解剖帶來的壓力。

很顯然的,在使用活體動物的教學上,我們還有很大很大的改善空間。

前面我已經有好幾篇文章,以最常見的青蛙解剖實驗為例,針對減少動物的受苦(不要再用殘忍的乙醚致死掩耳盜鈴的酒精麻醉了)、讓人道犧牲執行上更簡單迅速、並且減輕教學過程中師生蛙三方的壓力等來談談我自己的看法和經驗。你可能已經注意到,從3R的概念來看,我大都在談『精緻化』。說真的,我們在教學上解剖青蛙解得這麼氾濫而隨便,要想要改變這個事實,也只能從減少動物受苦、讓操作更順利等等的精緻化方面去下手吧。所以,既然就是用了活體動物如青蛙,想要犧牲他來做解剖和教學,那麼就好好想辦法讓青蛙死的安樂無痛迅速,這一部份解決了,實驗動物福利的問題就少了一點。接下來要怎麼翻找比較器官、學生怎麼切割分解攪爛臟器,那就是教學技巧和內容、以及實驗室規範和態度的問題,好歹跟動物的痛苦再無關係。

而如果你可以認同減少動物的痛苦很重要的話,那麼我想再進一步,來說說教學上可以怎麼減少動物犧牲的數量(減量)。

我們依然以青蛙解剖為例,我覺得,要想減少教學解剖實驗犧牲的青蛙數量,首先就是要重新認知到『他們是一條一條的命』這件事。在臺灣,我覺得很多時候我們都忘記解剖的活體動物是一條又一條的生命,所以用得理所當然。而更荒謬的是,我看到的多數教學團體或單位,在教學上使用活體動物的態度更是給我一種『可以使用活體動物是一種經濟能力的指標』的感覺,所以很多時候,大家想到的都是『不用省錢』,而不是『死了多少』

所以,不先矯正這個想法,或是說服有這個想法的採買承辦人員,要想做到實驗動物減量就很困難。

那麼,實際教學上到底可以怎麼樣減少動物犧牲的數量呢?

如同前一篇文章所說,你可以去找已經死掉的動物來用,但我承認這的確不是很容易,尤其對於全班都要動手的解剖實驗實在有點困難,或許比較適合教師操作的示範實驗(但其實高中的青蛙解剖就是這樣的示範實驗啊)。

但,如果真的很希望學生有動手的機會,那麼全班進行的實驗也有一些方法。首先,在每一組一隻青蛙的前提下,可以把學生的分組數減少。不過這個做法有相當的限制,畢竟這既然是教學,就還是要顧及教學的成效。以青蛙解剖為例,一隻市面上買得到的牛蛙再怎麼大,大概也不會超過一顆排球。這樣的大小拿來解剖,恐怕六個學生把頭湊著一起看就已經有點擁擠。所以,在每組學生人數上的調整有其限度,也還要考慮到實驗教室的格局和桌椅安排,但總之這可以是第一個嘗試減量的方法。

當我們依據實驗教室的格局和學生人數等各項限制,決定了最少的可運作實驗組數之後,還可以用已經死掉的動物(例如去收攤前的牛蛙攤商問或是養殖場問)跟活體一起湊出所需的數量,這樣多少可以讓活體犧牲的數量減少一點,而且搭配活體也可以讓學生看到更多樣的差異(剛死、冰過、和活體犧牲的各種差別),其實能夠獲得的資訊可以更多。

當然,假如可能的話,把大班拆成小班,分時段上實驗課(例如早上和下午),並且使用同樣的一批實驗動物還可以更減量。只不過解剖實驗畢竟是不可逆轉的破壞性操作,就算解剖完了把青蛙縫起來然後給下一批學生用也是有點浪費時間又荒唐,更不用說學生解剖觀察的過程中可能會有多少無心或有意的破壞了,要是再加上屍體自然的腐壞,那對後面一批上課的學生實在是相當不公平。
 
所以基本上,在解剖實驗課程上,如果就是只能(或只想)讓所有學生都能夠分組實驗並且從頭操作到尾,這些大概就是在教學實驗現場可以做到的減量方式。如果各位有其他的更富想像力的方法,我非常歡迎各位的回應和指教。

然而,如果教學者願意改採示範實驗的方式來解剖,那麼可以做到的實驗動物減量當然就是多得多了。既然現行的青蛙解剖在高中生物課程也是示範實驗,那麼我私心建議高中老師們其實就親自解剖給同學看就好。這樣就算要使用已經死掉的青蛙也容易得多,反正老師只有兩隻手,就算要解剖個兩三隻不同性別的蛙,要都找到死掉的來用也不是太難,也省得學生在實驗室裡亂搞或是操作不當等等的困擾。 
(關於示範實驗可以怎麼做,將會在之後的『理想中的解剖實驗該怎麼帶?』一文中介紹)




說到這裡,也許你會覺得這些建議都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創意,我也同意這些想法其實都不難想到。但是教學現場的調整,並不是唯一能夠讓實驗動物減量的方法。下一篇,我要以我自己的經驗,來談談課程設計上可以做到的實驗動物減量。

如果對於大學以上的解剖課程可以怎麼減量或取代或精緻化有興趣,可以看看這一篇文章